在浴室里花上一个小时一点点一点点清洁身体.
在镜子里他看见的,分明只是一张稚气未脱的消瘦面孔.
带着未久见阳光的病态苍白.没有棱角分明的阳刚,也算不上阴柔.
"哦,这巴掌大的皮肤就是我的标记.别人靠这个来辨别我."

浴后在阳台上吹风,笃定地抽着烟打发时间.今夜的月亮带着光晕.薄薄的片状的云朵随风而动.
多久了,他心里寻思,没有用这样缓慢的心情来观察这些同样缓慢的云朵.
多少次了,当他听见窗外细雨沥沥的声响,走出房间眺望却感受不到期望中春雨的温柔.
春天已经过去了,夏天暴烈的雨水还未到来.

虽然大脑晕沉,他的内心却一片清亮.
是的.他一直在强迫自己成为幻想中的那个人.
却不明白这是在驱使自己走内分裂的两端,因为那不是他拥有的品质.
所以他不是在自我怀疑中寸步难走,就是在乖戾的偏执中艰难跋涉.
总会在生活的打击下愧疚难当.
总会在奋力抗争之后恍然失神.

他过去以为这个世界是为某个终极目的而存在的.他的生命也是如此.
纷繁万物都是为了推动这次进程的一个齿轮.他也是其中的一个齿轮.
对于身边的人事变幻,他并不发表意见.
相比倾刻便逝的人事,他更加好奇相对恒久的自然.
山脉,河川,海洋,植物,天空,云朵,月亮.

不断重复出生,厮杀,繁殖,死亡的动物.
不停消耗在食物链中的生命.不同形式的转变自阳光的生命.
他觉得世界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自身的存在.
他活着就是为了继续活下去.
这多少令他感到悲观.

但也不真的是这么全然令人绝望的.
至少在这个时刻,闭着眼努力地去感受风吹过皮肤的触觉的时刻.
他感受到温柔.
他相信那些疑惑沮丧的时刻只是微不足道的瞬间.
他相信那些瞬间只是无数组成他生命的瞬间中再平凡不过的瞬间.
往后也会有这样的时刻,他也不会记起现在这个时刻.
他只是缓慢地享受着这一支烟.